大程子說,奶媽告訴他,她也是學生。和大程子不一樣的是,她因為家裡人晚上要出門上夜班,所以玩遊戲基本上沒有什麼阻礙。大程子相當羨慕她家裡的條件,但大程子能溜去網吧上網,反倒讓對方羨慕,她說:「有種壞壞的感覺。」
這段經歷似乎治療了大程子的升級焦慮,他不再一心想著快速升級,而是帶著她去地圖上看風景,去普隆德拉南門的擺攤點「逛街」。大程子還學了許多繁體字怎麼寫,尤其點名XX輸入法打繁體字會有很多錯誤的詞組。
大程子和她都囊中羞澀,在南門一陣走馬觀花之後,他們最後都會盤算著怎麼省錢,在什麼時候就可以換上夢寐以求的高級卡片。
當然,後來南門變成徵婚角的事,他是後來才知道的。

說到這裡,大程子開始懷念起那些遊戲中可以自由交易,到處都是玩家的攤位。儘管最一開始是因為打怪升級才留在這裡的,而現在在塞滿螢幕中的商店裡穿梭,和她一起聊天,反而是遠征台服中最寶貴的回憶。
而現在的遊戲,交易受限、社交可有可無,雖然始終聯著網,但更像是單人的遊戲。哪怕主動和他人交往,對方也大機率不會很把這段交情當回事。
「我其實分不清,我到底是懷念《RO》,還是懷念那時人們的質樸。」大程子搖著頭說,「那個時候,我會覺得遊戲里的人很模糊,你雖然知道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,但意識里只認那個卡通娃娃,而且就因為這個,你會把遊戲當成一個活生生世界。」
到這裡,我開始理解,為什麼《RO》的畫面那麼差,但卻如此令人沉浸,因為人和人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。

那後來呢?這很難不讓人好奇,後來是如何收場的。
「後來?天天上課睡覺被叫家長了唄,吃一頓竹筍炒肉,連帶沒收電腦電源線。當時還說,我以後要去海峽對岸找她玩,但是後來一想吧,哪個上中學的女生天天打遊戲啊?怕不是個『人妖』吧?」 大程子吐著煙圈,被自己的蠢氣笑了。
四
大程子越笑,我越覺得不對勁。
一個奔四的大叔,跟哥們這講了一段從未曝光的網戀白月光,里外怎麼看,都像是拿哥們開涮。
特別是08年前後,網際網路普及了,各大遊戲論壇都喜歡搞「心情文章」板塊,寫滿了小作文。我總覺得講的這一大套,很耳熟,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。
大程子一再重複「哥,真不騙你」,我的記憶反倒越清晰。
某台服《RO》論壇,女玩家玩服事,找到個半夜「鬼朋友」,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……我依稀記得當時火過一陣的「服事日記」里,都能對的上這些要素。
我摸出手機,把零零散散還記得的關鍵字輸進搜尋引擎……在翻遍好幾頁的搜索結果之後,一篇眼熟的日記合集貼跳了出來。

大程子一下來了精神,搬著大排檔的塑料椅和我坐到一邊。嘴上說著「不能這麼巧吧?」一邊比我看得還著急。
和貼吧那些單樓超長連載不同,對岸的論壇里有些人喜歡每次都單獨發貼,再用合集貼整合起來。這雖然讓我們很好尋找樓主的發言,但許多失效的連結也讓整個日記殘缺不全。
文字里還有許多其他的回憶,一時間難以完全對齊大程子的青蔥回憶,直到一張截圖的出現,一致的ID,讓他噤聲。
在快速掃過還「存活」的帖子之後,基本已經毫無懸念。大程子當時日思夜想的奶媽台妹,確實是個姑娘,但不見得和他一樣是中學生。上線時間晚是因為打工的夜場排班到很晚,而之所以說是自己也是中學生,是因為她覺得這樣沒什麼距離感。
至於羨慕大程子能去網吧這件事,真相是,每晚都去網吧的她,羨慕大程子家裡有台電腦……
「這下是姐姐了,怎麼說?還去看她嗎?」我用一臉得意的壞笑揶揄大程子,只看到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沒說話。

五
過了一會,大程子開口了。
「現在國服還開著嗎?我回去看看吧。」
國內遊戲的行情,我當然很熟。把國內《RO》的故事,從代理之爭,到山寨橫行給他來了一大段,狠狠惡補了一下「中國網遊風雲」。
不過,說來也巧,我和他見面的不久前,塔人網絡代理的正兒八經國服《RO》正式官宣開服,過不了多久就會上線,只不過,為了玩家好區分,給自己改名叫《仙境傳說起源》。

他將信將疑地搜了一下,普隆德拉的南門、粉色的波利、3D環境+2D人物的經典風格,一樣的介面,一樣的味道……
我從側面看他划著手機的臉,之前大程子緊繃的臉,似乎浮現出了一絲笑意。
由塔人網絡運營的《仙境傳說起源》已於6月28日正式開測,開服活動正在進行中。